瞳

当车开在他最喜欢的那条路上的时候，我手里攥着手机，连别人的短信都来不及回复完，半句话断在那里。



他曾经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新状态说“也许…也许…我想开着车 听着歌 相信你也这么想的……。”

我也曾经小心翼翼地问，在那样的时刻里，能否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而今天，我看着开着车的他的侧脸，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我想，或许什么都不必说。

他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挂档，手指的骨节突出，略微有着青白色。偶尔他会用右手拉住我的左手。

道路宽阔，没有一辆车。车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响声。



这座不大的城市有着他的味道和他的温度。

每个角落都有着他的影子。他读过的学校，他小时候玩耍过的海滩，他骑着单车风一样赶在去学校的路上。

这是他的城市，是使他成为现在的他、现在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的他、的城市。

这里有他的一切。

我努力地用眼睛记录着它的样子，用耳朵倾听着它的声音。

就如同，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就能够离他更近一些。

更近一些。



带我去了海边。

和我曾经看过的海不一样的，水草很多，略微发绿色的海水。

踩在发烫的沙滩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急促地跳着。小心翼翼的踩到海水里，突然一个浪花打过来湿了小腿，开心得差点叫出声来。



坐在沙滩上的时候，海风有点凉凉的很舒服。我看着海和天交际的地方问他，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存在在这里。

是不是，在我们出生之前，在我们死去之后，它还是一样地在这里。沉默地、不断地。

我为自己发现这一点而感到幸福。

为得知了这世上终究还是有着比生命、爱情和誓言更为长久和真实的存在，而感到欣慰和幸福。



我说，我对你的感情要像它一样。在我死去之后，还是一样地在这里。

他笑了。

我自己也不太相信。所以立刻也笑了。

但是我知道，在说的那个瞬间，我真真切切地是认真的。认真地、相信了。



——如果嫁给你的话，是不是我说“我想看海”，你就会带我来呢。

——是啊。

——那、那就嫁给你~！



——刘雨辰就像大海一样。

——绿绿的……有很多水草是吗。



——我很喜欢大海。

——嗯！

——我也很喜欢刘雨辰。

——嘿嘿……

——我喜欢刘雨辰就像喜欢大海一样。



——不，比起大海，我更加喜欢刘雨辰。……啊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大海，不过果然还是更加喜欢刘雨辰。



太阳把沙滩晒得有些发烫。他把他的鞋子给我穿。我穿着大大的鞋子一拐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觉得比起大海，果然还是更加喜欢他。



我想，或许他不能理解。他一定不能理解。

他的笑脸、头发和皮肤的温度里都有淡淡的海浪的味道。我抚摸过他的鼻梁和闭上的眼睛，觉得无法离开他。觉得除了“我更爱你了”无法说出其他的话。

停下车子之后他吻了我。吻过之后我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住嘴角，手背上海水咸咸的味道让我觉得熟悉而温暖。

那样的味道让我想起在从海边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弯腰拍着腿上的沙子一边唱水果篮子里的红叶之歌，他笑着用大手摸摸我的背。

如果他喜欢，我还可以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为他唱更多的歌。



我想，我贪恋他的手指，他的笑脸，他说话低低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亲吻，他的怀抱，他的宠溺，他的温柔。这个在我身边开车平稳的男人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可是我贪恋他的一切。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我想无数次在他的身边轻轻的笑起来，我想让我目前拥有的一切无限继续。

片段中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错
还不懂这一秒钟
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地和谁牵手

那寂寞有些许不同
我挑着留下没说
那生活还过分激动
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

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
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喜欢你

片段中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错
就快懂这一秒钟
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和你过

那寂寞有些许不同
我挑着留下没说
那生活还过分激动
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

你知道你曾经让人被爱并且经过
毕竟是有着怯怯但能给的沉默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乐里
我最喜欢你

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
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喜欢你

而我不再觉得
而我不再觉得


今天突然想起来听这首歌。
去年的这个时候，嗯差不多吧反正是春天的时候第一次听这首歌。突然就很喜欢，来回来去无数次的听。
在盥洗室洗着衣服，窗外天阴阴的落了雨。张悬的声音一直唱，一直唱。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那时候心里总是凉凉的，像是平静的水面。有点不甘心地沉默着。把很多东西放在深处不说明白。
大概是寂寞吧。比寂寞多一点，觉得那种心情叫做喜欢。

释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相信他也是多少有着不甘心的。他也会多少有着不理解的。
傍晚的时候天边有一抹金红的颜色，我突然想起那个洗着衣服听着这首歌的傍晚。突然觉得，那些纠结在血液里的、粘稠的疑问悔恨和痛苦都变得释然甚至能够轻描淡写的掠过。就算是提起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阴郁但是也会有怀念。

你知道，你曾经让人被爱并且经过。

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


从那个夏天以来很少觉得生活是平静且安宁的了。即使幸福难以置信的降临如现在，每一天也不是平静的。或许是雀跃的或许是紧张的或许是开心到无以复加的，但是心里一直响着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即使在深夜闭上眼睛也不得安宁。
虽然曾经的那些逃避感、那些不适应感、那些使我在深夜里哭着给他打电话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该说是蜕化么？该说是件好事情吗？
而我也一直没有想起来听这首歌。直到今天。

前奏一响天色就开始慢慢黑下来。
迅速决定国际金融的第一节课不去了。
在没有人的房间里。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人的声音。盯着窗外最后一抹光亮略微带血的颜色。直到它完全沉没在黑暗里。
觉得终于安静了下来。

间奏的吉他带着雨水的味道。带着往事的味道。那些往事我似乎、似乎记得，但是一直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清楚。
现在能够被温暖的手握紧，就笑着的向前走，或许这样是最好。
一次一次暗暗的祈祷着，希望这一次、这双温暖的手能够一辈子都不离开我。这双手的主人是个元气阿呆，他不文艺或许他听这首歌只觉得还不错，而不能说出你说出的那些引起我共鸣的话，不能那样清晰的表达他想起关于发生在阴天雨天或者日落以后关于谁的故事，他直白而简单，他的想法容易摸透，他有着坦率的笑脸他不沉默，他给人很多很多安全感。我逐渐觉得自己很爱他。觉得这样就足够幸福，就非常满足，就能够有很多未来让人期待得不行。
那些纠结的、模棱两可的、温柔而淡漠的、如同文艺默片一样的过去，大概是终于画上句号了吧。

短短的日志写了很久，手脚冰凉。内心平静。

你知道你曾经让人被爱并且经过
毕竟是有着怯怯但能给的沉默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乐里
我最喜欢你

而我不再觉得。
而我不再觉得。

总是会感觉到口渴。
闭着眼睛把手伸向床边摸出一瓶水来。坐起身咕咚咕咚。
好几次喝完水之后还那样坐着，清醒得要命。
房间里光线比较暗。我想着从这里走出去转个弯不远处就是火车站，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具体方位来。从窗帘的缝隙里有路灯的光线照进来，我从而得以看到身边人的睡脸。
鼻子高高的。手臂瘦而长。手指有力，肩胛骨突出。
他离我很近。我的衣服原本放在枕头中间，此刻却在他头下被枕得结结实实。
我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耳廓，他没有醒来。

空调的声音很大。几乎掩盖住了呼吸声。我把水瓶放回去的时候听到了水碰击瓶壁细微的声响。如同另外的时空。
我想起那个人促狭的笑着说要喝水吗。
嗯，要的。
他拿过水瓶拧开瓶盖却自己喝了起来。刚刚想要抗议就被按住肩膀。
柔软的唇部的触觉。然后是水，非常凉，带着各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甘甜味道，我闭上双眼放弃挣扎，任凭水从口腔喉咙一路流下。
之后自然而然的，变成缠绵的吻。我看到自己的手臂绕住对方的脖颈。我看到对方微微睁开的眼睛带着笑意。
然后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在耳边问过：
还要喝吗。

一个温暖的人，或者说一个温暖的身体。这两个说法有区别吗？我已经不知道。

爱情这种事情总是会让人感觉到绝望和寂寞。可是在温暖的身体旁边，总是能够短暂地忘却。

在黑暗里拥抱。对方的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伴随着各种无效的推拒被脱下来的衣物。它们出现在我眼前，有着灼热的温度和失却的意义。
无法思考的时刻就放弃思考。
无法挣扎的时刻就放弃挣扎。
无法哭泣的时候就不要流泪。
越是简单越好。越是简单越好。简单的爱情，简单的关系，简单的欲望，简单的动机。

我想起他的手臂紧紧抱住我的肩。他的唇带着他的热情在我的脖颈。我紧闭双眼全身颤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
我想起他激烈急促的呼吸声。我想起我失控地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你在这里吗。
你在这里吗。
你在哪。

我们在哪。
爱情在哪。灵魂和身体在哪。我们一直相信的东西在哪。永恒不变的东西在哪。

整个身体都在疼痛。包括心。



彼此拥抱。彼此确认对方的存在。彼此倾诉爱情。是不是只是为了制造出一个在相爱的现在。如同拍摄一场电影。
我们能够相信的是什么。我们能够紧握的是什么。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天色明亮。他穿戴整齐如同初次见面的高挑少年。他戴着眼镜穿着我喜欢的短袖上衣和长短合适的牛仔裤。他匆匆的对我一笑。
那么快那么快，我已经记不起他在夜晚的模样。

电梯间里的一个吻有着分别的味道。他轻声说最后一次了吧。
只有他脸上醒肤露的香味是相同的。我喜欢的香味。它残留在空气中，我低下头觉得眼泪要掉下来。
头发还湿着。走到街上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如同要刺伤人的眼睛。
他握住我的手。

你还能在这里多久。
还能在我身边多久。
越简单越好。越简单越好。没有伤害，没有纠结。你情我愿的相爱并且在一起。
可是我的心却一直如同黑洞。无法改变。无法变得单纯和干净。


所以你在哪。
再留在这里更长一点的时间吧。
更长一点。在我身边吧。